母 亲 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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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     母  亲  节

         文/吴文国

       五月的风裹挟着康乃馨的芬芳，悄然拂过日历上醒目的第二个星期日。母亲节，恰似一封被岁月精心珍藏的信笺，总在春末夏初的暖阳里，被人们郑重地启封。这个日子，没有玫瑰的浓烈艳丽，不追逐礼物的喧嚣浮华，它更像一扇温柔的窗，让我们能在步履匆匆的生活中稍作停留，回望那个用一生编织温柔的身影——我的母亲。
        记忆中，外公早已离世，未曾谋面，只知道外婆仅有母亲这一个女儿。外婆身形矮小，上了年纪后，思维愈发糊涂，话语常常前言不搭后语。而母亲却生得高大挺拔，为人处世精明干练。母女俩自幼习得裁缝手艺，常常走街串巷，为家家户户手工缝制衣裳。那时，主家仅提供饭菜和微薄的零花钱，生活的艰辛可想而知。
       七岁那年，我不幸染上疟疾，时而冷得浑身颤抖，时而高烧至昏迷不醒。是母亲背着我四处求医，亲手熬制苦涩的中药，每隔一小时便小心翼翼地喂我一次。她不眠不休地守护了三天三夜，硬生生地将我从死神手中夺了回来。待我参加工作，第一次远行时，母亲连夜赶制布鞋。昏黄的灯光下，她推拉棉线的动作娴熟而轻柔，那穿梭的棉线，仿佛一头系着母亲的牵挂，一头连着儿子的思念。清晨，我穿上这双透气舒适的布鞋踏上旅程，脚步都格外有力。四十多年过去了，这双布鞋依然被我珍藏在家中，每当看到它，母亲慈祥的笑容便浮现在眼前。
       岁月的磨砺，让母亲的双手因长年劳累而严重变形。她的掌心布满纹路，宛如一幅独特的地图：食指上厚厚的茧子，是被缝衣针反复磨砺留下的印记；虎口处的裂痕，是寒冬腊月浸泡冷水洗菜的痕迹；无名指上的疤痕，是为我熬药时被烫伤的印记。这些痕迹，恰似一本无字日记，默默记录着她将琐碎日子熬成温暖光芒的秘密。儿时的我，总嫌弃母亲的手粗糙，长大后才明白，这双看似粗糙的手，曾托起我婴儿时期的啼哭，擦拭过我跌倒时的泪水；能揉出麦香四溢的面团，也能在深夜温柔地抚摸我发烫的额头。原来，粗糙与温柔，从来都不是对立的存在。
       往昔的每个清晨，锅铲与铁锅的碰撞声，宛如家中响起的晨钟。母亲总爱念叨：“外面买的哪有家里干净。”于是，寻常的油盐酱醋在她手中，化作充满爱意的魔法药剂。生病时，一碗热气腾腾的姜丝米粥，比良药更能温暖身心；考试前，一碗红糖水卧蛋，藏着她期盼我顺遂的美好祝愿。氤氲的蒸汽里翻滚的，哪里是普通的食物，分明是母亲将牵挂细细切碎、重新揉合而成的深情。如今，身处现代化的厨房，我依然会怀念老式蜂窝煤炉上慢炖的汤——有些滋味，需要时光来熬煮。
       母亲目不识丁，说不出什么深奥的大道理，却在生活的点点滴滴中，写下了最动人的人生箴言：暴雨天，她把伞倾向我这边的角度，让我懂得了何为毫无保留的爱；夹鱼肉进我碗里，却谎称自己“就爱吃鱼头”的善意谎言，诠释了无私牺牲的重量；寒冬清晨，提前半小时用体温焐热我棉袄的举动，向我展示了细水长流的守护。这些没有华丽封面的“教科书”，无声无息地构建起我与世界相处的价值坐标。
       其实，母亲节不应局限于某个特定的日子，它应藏在清晨晾晒的温暖被褥里，藏在每次离家时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后备箱里，藏在她听到我们声音时瞬间点亮的眼眸里。当我们终于懂得，她的白发不是岁月的风霜，而是爱的星辉；她的皱纹不是沧桑的印记，而是时光的年轮，我们便读懂了生命中最本真的浪漫——那个给予我们生命的人。我的母亲离开我们已近三十年，惟愿她在天堂没有病痛，一切安好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