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的桂花树长高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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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家的桂花树长高了

文/吴文国

十余年前，我家小院静隅，安放着两盆桂花树。那时花苗稚嫩，花盆小巧，平日里只作寻常景致看待，从未过分牵挂它的高矮枯荣。

晨昏烟火里，老伴总记挂着这两株草木。闲时俯身松土，朝暮按时浇水，四时酌情薄施花肥。年复一年，桂树也算不负照料，常年枝繁叶茂，葱茏可人。每到花开时节，细碎金黄的小花像一粒粒小米，悄悄藏在浓密绿叶深处。走近伫立，浅浅暗香幽幽袭来，清淡温婉，不张扬、不浓烈，自有一番温润清雅的韵味。

可悠悠十余年悄然走过，两棵桂树始终拘于小盆之中，身形瘦弱，枝干纤细，始终长不高、长不粗。花开依旧细碎，香气依旧浅淡，像是被什么牵绊，囿于一方狭小天地，身心束缚，迟迟舒展不开生命本有的姿态。

一日午后，暖阳满院，老伴望着两盆桂花若有所思，轻声与我絮语：“老吴，我琢磨着，不是桂树不长，是花盆太小、空间太局促，根系伸不开，土壤养分也跟不上。不如换两只大号花盆，给它一方宽阔天地，让它自在扎根生长吧。”我深以为然，应声答道：“甚好，就依你的心意。你在网上选购两只特大花盆，我去田间地头挖些疏松肥沃的熟土。”话音落罢，我拿起铁铲，拎上蛇皮袋，缓步走向郊外田野，为桂树寻一方温润沃土。

次日天朗气清，小院无风亦静。我与老伴同心侍花，把田园熟土细细填入大盆，留好居中树坑。而后轻轻敲碎老旧小花盆，小心翼翼取出桂树根蔸。俯身细看，心底豁然明白缘由：细密的根须密密麻麻盘绕成团，紧紧贴着盆壁缠绕、拥挤蜷缩，被方寸盆土牢牢禁锢，无从向外延伸，无从向下深扎，自然难以拔节生长、枝干壮硕。

我们小心理顺根系，稳稳植入新盆，培土夯实，撒上适量复合肥，缓缓浇足透水，再把移栽好的桂树安放在南墙之下。从此朝沐暖阳，夜饮清露，纳天地灵气，承日月清辉，安然扎根，静静蓄力。

由此我忽然心生感悟：草木与人，原是同理。人若格局狭小，眼界被困，心胸拘囿，便如桂树久居小盆，纵有天赋本心，也难舒展抱负、长成风骨。唯有放宽心境，拓展格局，跳出固有束缚，给心灵一方旷野沃土，方能从容生长，日渐丰盈。时光不言，草木有知。不过短短半个月光阴，某日闲坐院中，不经意抬眸回望，竟蓦然惊喜——我家的桂花树，已然在悄然间静静长高了。

昔日纤细单薄的树干，如今渐渐变得挺拔坚实、苍劲有力；层层枝叶向上舒展，错落有致，枝桠缓缓向四方撑开、向外延伸。满树绿叶层层叠叠，苍翠欲滴，浓荫郁郁，宛如一柄亭亭玉立的碧绿大伞，亭亭立于小院，为寻常居家添了满目生机，也为夏日庭院遮下一片清凉静谧。

世间桂花品类万千，大致可分秋桂与四季桂两大类。金桂、银桂、丹桂归为秋桂，独恋秋光，只在清秋时节如约绽放，香满金秋；而四季桂之中，又有月月桂、日香桂等佳品，不拘时节，一年数度含苞吐蕊，岁岁留香。我家院里栽种的，正是温润可亲的月月桂，月月有花开，季季有花香，从不辜负人间烟火。

待到秋意渐浓，天高气爽，桂树便如约缀满繁花。米黄色的细碎小花，星星点点、密密匝匝，隐于层层碧叶之间，不抢眼、不浮夸，自带清雅风骨。微风轻轻拂过庭院，一缕缕清甜香气便漫溢开来，萦绕檐下，漫过窗台，沁入屋内每一个角落。那香气温润柔和，淡雅绵长，不浓不烈，入心安神。 静静伫立树下，揽一怀清芬桂香，望一树亭亭绿意。看枝叶婆娑，闻暗香浮动，心头所有浮躁都悄然沉淀，只余下满心安然、满心欢喜。

桂树无言，自有本心。它不急不躁，不慌不忙，扎根一方水土，默默汲取日月精华，一岁一拔高，一年一繁茂。它静静守在小院一隅，朝看晨曦微露，暮送落日余晖，陪着我们朝暮相伴，陪着一家人烟火日常。

人生亦如桂树，不必急于求成，不必追风逐浪。只要根基扎稳，心怀从容，给生命多一点空间，给岁月多一份耐心，自会慢慢长高、慢慢茂盛、慢慢芬芳。

岁月缓缓流淌，桂树渐渐挺拔。它长高的是身姿，茂盛的是枝叶，芬芳的是流年。一树桂影，满院清香，把平凡琐碎的日子，悄悄熏染得温润、清雅、悠长。让我们在烟火人间里，守一树花开，享一世清宁，岁岁有绿意，年年有芬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