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苏州咯

兴化三水园论坛

老街的烧饼刚烤好，热气裹着芝麻香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，我正吃得满嘴掉渣，这时隔壁桌的大爷忽然把筷子往碗边一放，眼睛瞅向街角，好像自己跟自己嘟囔，又好像是说给满大街的人听：“我们兴化人，往上数几代，其实都不是本地人。”

嘴里那口酥皮一下子就不香了，嚼着嚼着，还真品出种说不清楚的涩味，可是静下心来想想，大爷这话，还真没毛病。
要是你去翻翻那些发黄的旧族谱，里面所藏着的，全是一条条逃命的路。
南宋那时候，世道乱得跟一锅粥似的，高家、施家、陆家的那些老祖宗，跟着宋高宗赵构一路往南逃命，他们原本踩着河南干硬的黄土坡，最后脚上沾的却是江淮湿漉漉的泥巴，到了兴化，车马给卖了，刀枪也扔了，北方的麦香味儿，就这么硬生生融进了异乡的稻花香里。
就在这帮人刚喘口气的时候，顾家和陈家的人，正坐着船从苏州过来。那时候没有导航，全靠水路指引，船停在哪，家就安在哪。
再往后，元末烽烟四起，谢氏从山东兖州迁到镇江葛村，又辗转至此。每一次迁徙，都是一场赌上全家的远行。

《嘉靖兴化县志》记着一笔冷冰冰的数字：元末，全县只剩三千余户，八千多人。可到了明洪武九年，户数破万，人口逼近七万六。这不是缓慢增长，而是一次人口的海啸。几十年间，几十万人从江南、从北方、从四面八方涌进苏北。兴化的田埂上，一夜之间多了无数陌生的口音。每一个新增的名字背后，都是一次背井离乡。
老人们常说“洪武赶散”。四个字，背后是无数个被拆散的家。苏州阊门前，船只挤满河面，哭声压过了水声。吴氏、邹氏、袁氏、荣氏，还有郑板桥的先祖，都被编进这支被迫北上的队伍。有人说，其中还混着张士诚的旧部，战败后不敢回乡，索性跟着人群，把苏州当成永远的籍贯。从此，“苏州”两个字，在兴化人的梦里，再也没被真正叫醒过。
兴化话里有句奇怪的俏皮话。大人哄孩子睡觉，会说：“去苏州咯。”起初只当是玩笑，后来才懂，这是几百年前刻进骨子里的记忆。当年被驱离苏州的人，把对故土的思念缝进日常。闭上眼，是睡觉；在梦里，是回家。一句“去苏州咯”，说出口的，是几代人的归途。睁眼是兴化，闭眼才是故乡。
当下走在兴化的街道上，有谁还能清楚地分辨出，哪一碗鱼汤面是河南的风味，哪一声呼喊带着苏州的腔调，我们早就把各自的来历，煮成了一座城的烟火气息。要是下回有人问老家是哪儿，不妨笑着回一句：“兴化。”接下来，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：“再往前，就是苏州阊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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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家是地地道道的苏州昆山人，爷爷是做船运输的，土改时落户兴化了。

版主3

谁曾想，如今住在苏州居然是回归故里。。。
每年祭祖，老人都会口口相传，我们祖上来自苏州阊门。苏州阊门成了许多苏中苏北人的故乡情节。实际上当时的阊门只是赶散的一个集中点，等同于发配。与发配不同的是，发配是有目的地。赶散，没有。赶散，顾名思义，就是赶出去，散了，自生自灭。
赶散的原因是因为江南富足，人往高处走，人满为患了。强制驱散。某京也干过这事儿，专家口中的低端人口，一驱了之。。。
游阊门，触景生情。仿佛看到当年的人山人海，被官兵强行驱离，想赖着不走？后果会很严重。可以发挥想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