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年说鸡

沧浪之水888

马年说鸡
吴沁潼
今天正月初一，碧空如洗，丙午马年的第一缕阳光洒在里下河平原的田埂上，清透得让人心头敞亮。

马年本应策马话吉祥，可翻开手边的《兴化县志》，卷之一的“附岁占”赫然写着：“正月，一鸡、二犬、三猪、四羊、五牛、六马、七人、八谷，凡晴则吉。”古人的智慧藏在时序里，正月初一占鸡，初二占犬，直至初八占五谷，七日占人丁，这晴雨之间，藏着一整年的期许。恰是今日天朗气清，便应了“鸡日晴”的吉兆，也让我借着这岁占的由头，在马年说说这寻常却不凡的鸡。

鸡的溯源，藏在古籍与时光的褶皱里。《说文解字》释“鸡”为“知时畜也”，寥寥三字，道尽了它与人类相伴的核心缘由。远古人从原鸡驯化而来，这一起源在《本草纲目》中亦有佐证，李时珍称“鸡属木，而应乎时”，将其归为“羽虫之长”。先秦典籍里，鸡早已是生活的底色：《诗经·郑风》有“女曰鸡鸣，士曰昧旦”，晨鸡报晓，唤醒了古人的劳作与相思；《礼记》中“鸡初鸣，咸盥漱”，更将鸡的啼鸣定格为古人的生活时钟。至汉代，鸡的文化意象愈发厚重，不仅有“金鸡报晓”的吉言，更有“鸡犬相闻”的田园图景，成为农耕文明里最鲜活的符号。

于农耕社会而言，鸡从来不是简单的家禽，而是安身立命的“农家至宝”，与里下河地区的稻作生活血脉相连。农谚有云“鸡肥粮足”，鸡能啄食田间害虫，其粪便又是上好的有机肥，恰合了兴化、高邮一带“稻鸭共作”之外的农耕智慧。更重要的是，鸡是农耕时序的守护者——没有钟表的年代，雄鸡的啼鸣便是最精准的“报时器”，“雄鸡一唱天下白”，唤醒了耕夫的犁耙，唤醒了织女的纺车，也唤醒了里下河千顷良田的生机。正如《兴化县志》岁占所寓，初一鸡日晴，便预示着家禽兴旺，而家禽兴旺，正是农耕丰收的先声。农人们深知，鸡群欢腾，便有鸡蛋可换油盐，有鸡肉可奉双亲，小小的鸡，撑起了农家的日常生计。

时移世易，如今的鸡早已走出了农家小院，成了规模化养殖的产业主角。行走在泰州城乡，从兴化的林下养鸡场到高邮的蛋鸡养殖基地，品种之丰富令人惊叹：白羽鸡生长迅疾，是餐桌上的快捷美味；芦花鸡身姿矫健，肉质紧实；乌骨鸡药用价值独特，是滋补佳品；还有本地特有的“里下河土鸡”，保留着原鸡的野性，在田埂林间自在觅食。养殖户户数更是逐年递增，他们用科学的方法养殖，让鸡的供应源源不断，也让这一传统产业焕发了新的生机。

品种不同，鸡与鸡蛋的风味便千差万别。白羽鸡的肉质细嫩，适合快炒煎炸，一口下去满是鲜香；乌骨鸡的肉色乌黑，炖成汤后汤色清亮，滋味醇厚，是冬日滋补的绝品；而里下河土鸡，因终日啄食稻谷、虫蚁、野菜，肉质紧实有嚼劲，鸡皮弹润，炖出的汤浮着金黄的油花，香气能飘满整个院落。鸡蛋亦是如此，规模化养殖的蛋鸡所产鸡蛋，蛋壳光洁，蛋黄呈淡黄色，口感清淡；而土鸡所产的蛋，蛋壳稍厚，蛋黄硕大饱满，呈橘红色，煮熟后蛋白细嫩，蛋黄沙糯，带着浓郁的蛋香，一口便能尝出田园的味道。

只是，如今想寻得一只纯正的土鸡、一枚正宗的土鸡蛋，却成了难事。市场上不少打着“土鸡”“土鸡蛋”旗号的商品，实则是圈养的杂交鸡所产，少了林间觅食的野性，也丢了独有的风味。真正的纯土鸡，需在自然环境中散养，生长周期长达半年以上，吃五谷虫草，饮山间清泉，这样的鸡和蛋，产量稀少，弥足珍贵。

这份珍贵，也让土鸡与土鸡蛋的“小区带货”成了当下的暖心事。
我二线后，骑行在兴化高邮江都农村交界处，一呆子在南澄子河放养趟鸭与自家散养的土鸡，出产鸭蛋和土鸡蛋。但长期滞销，鸭蛋草鸡蛋成本均在十元以上，而洋鸡蛋三元多一斤，我将视频在业主群里一经发布，便被爱心人士青睐。
每次回老宅我均带点分享，聊着老家的农耕趣事，说着鸡蛋的烹饪方法，原本陌生的邻里，因这一碗土鸡汤、一枚土鸡蛋变得热络起来。
有人用土鸡蛋给孩子蒸蛋羹，孩子吃得津津有味；有人用土鸡炖蘑菇，给年迈的父母补身体；还有人将土鸡送给刚搬来的邻居，以此作为见面礼。小小的土鸡和土鸡蛋，不仅带来了舌尖上的美味，更给小区增添了久违的烟火气与邻里温情。

今日马年正月初一，鸡日天晴，恰合《兴化县志》的岁占吉兆。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，想着即将端上餐桌的土鸡蛋，忽然懂得：鸡虽平凡，却承载着古人的时序智慧，维系着农耕的烟火传承，更串联起当下邻里的温暖情谊。马年驰骋千里，而这寻常的鸡，却在三餐四季里，守护着我们最本真的幸福。